“通古斯”鄂溫克服飾種類與制作技藝

呼格吉樂瑪

（內(nèi)蒙古師范大學社會學民俗學學院， 內(nèi)蒙古 呼和浩特 010010）

摘要：服飾制作技藝是鄂溫克民族世世代代流傳下來的民族手工技藝，他們在適應(yīng)自然、與自然和諧共存的過程中，依靠自己的智慧創(chuàng)造出了集中體現(xiàn)本民族生活習俗、審美心理、深厚文化內(nèi)涵的“通古斯”鄂溫克民族服飾。從文化人類學的角度試對“通古斯”鄂溫克服飾的種類及制作技藝作一淺析。

關(guān)鍵詞： “通古斯”鄂溫克；服飾；種類；制作技藝

分類號： TS941.742.8“223”文獻標識碼： A文章編號： 1672-9838（2011）01-0034-05

中國鄂溫克民族生活在呼倫貝爾草原及巍巍興安嶺深處。鄂溫克族分為：通古斯、索倫、雅庫特三個部落。長期以來由于歷史原因和自然環(huán)境的差異，不同地區(qū)的鄂溫克族在生產(chǎn)經(jīng)營方面有著明顯的區(qū)別，形成了各具特色的民族服飾。“通古斯”鄂溫克也叫哈木尼甘鄂溫克，主要居住在內(nèi)蒙古自治區(qū)呼倫貝爾市陳巴爾虎旗鄂溫克蘇木與鄂溫克自治旗錫尼河流域。“通古斯”鄂溫克人的生存方式是以狩獵與游牧相結(jié)合，他們的服飾為適合自然環(huán)境和生產(chǎn)生活方式自成一套獨具特色服飾。

民族服飾是一個民族意識、宗教、文化、藝術(shù)等的綜合體現(xiàn)。^[1](57-58)>>通古斯鄂溫克人的物質(zhì)文化中民族服飾是不可缺少的生活資料，是鄂溫克人生存的必要物質(zhì)手段，也是鄂溫克人美化生活、創(chuàng)造自己以及民族形象整體美的一個表現(xiàn)形式。“通古斯”鄂溫克服飾制作技藝是鄂溫克民族世世代代流傳下來的民族手工技藝，他們在適應(yīng)自然、與自然和諧共存的過程中依靠自己的智慧，創(chuàng)造出了集中體現(xiàn)本民族生活習俗、審美心理、深厚文化內(nèi)涵的“通古斯”鄂溫克民族服飾。筆者曾于2008年始，對“通古斯”鄂溫克服飾制作技藝作為非物質(zhì)文化遺產(chǎn)的傳承情況進行了田野調(diào)查，并在此基礎(chǔ)上對“通古斯”鄂溫克服飾的種類及制作技藝從文化人類學的角度試作探析。

一、“通古斯”鄂溫克服飾種類>

“通古斯”鄂溫克人喜歡穿長袍，一年四季都以長袍為主。他們喜歡用藍色或綠色布料來縫制袍子，因為藍色象征藍天，綠色象征著大草原。所以“通古斯”鄂溫克中老年服飾多選藍色布料來縫制，給人平和、沉穩(wěn)之感。“通古斯”鄂溫克人在廣泛使用布料和綢緞之前，夏季穿著刮掉毛的并用牛糞煙熏的光皮縫制的袍子，冬季則穿帶毛的熟皮制作的袍子（叫“翁格德伯勒”，見彩圖⑥），這種皮制袍服抗寒，耐磨，不易破損。隨著人類社會的發(fā)展，外來文化的滲透交流，“通古斯”鄂溫克人也開始以各種布料、綢緞等原料縫制服飾。^[1](48)>>“通古斯”鄂溫克人的服裝樣式比較簡潔，但做工精細，尤其講究實用、樣式，注重色彩及花紋的裝飾。

1.男士服飾

袍服〓“通古斯”鄂溫克男士袍服跟北方游牧民族長袍比較相似，衣襟是交叉裁剪的，長袍的右邊有六個扣子，扣子一般有銅或銀質(zhì)的扁形和圓形兩種。男士的長袍一般用青色和藍色布料制作，長袍的鑲邊多用金黃色和綠色縫道。衣襟上修飾有“獵戶星座”標志的袍子叫“恩格仁特爾里克”（見彩圖③，右二），沒有修飾的叫“朝魯貴特爾里克”（見彩圖③，右一）。男士穿長袍時在腰間系的長帶子叫“奧木勒”， 多用綠色和黃色。男士的四季服飾有“特爾里克”“胡日莫”“朝巴”“達胡”“翁格德伯勒”。“特爾里克”是夏季穿的長袍，春秋季節(jié)時可夾棉縫制而穿。“朝巴”（長）和“胡日莫”（見彩圖⑤，左一，短上衣）是風雨天或早晚天涼時穿著的款式較肥大的、用呢料制作的衣服。“達哈”是用長毛朝外的山羊皮制成的肩部帶有皺褶的、肥大且開襟的長、短款衣服，冬季外出或放牧牲畜時穿。“翁格德伯勒”是用獸皮縫制的，因制作前用牛糞煙熏過，所以耐濕性和抗蟲性強。

帽子〓“通古斯”鄂溫克人的帽子有“套如布奇”“尤登”“肖布噶爾”（見圖1）“胡日干”。“套圖1〓套如布奇（下）、尤登（左上）、“肖布噶爾”（右上）呼格吉樂瑪攝影如布奇” 是帽頂有紅穗子，帽面多用藍色，帽檐多用水獺皮、貂皮和黑色布料縫制，男士的帽檐有兩個手指寬。“尤登”是用呢料縫制的，日常生活中戴。“肖布噶爾”是倒圓錐形狀的，帽頂有紅穗子，帽面多用藍色和綠色的布料縫制，與紅穗子相配特別鮮艷奪目。“肖布噶爾”的帽耳用狍子、狐貍、貂和羊羔的熟皮當里子，冬季冷時可放下遮耳，也可折到帽盔里去，又可系到穗前、穗后，有多種戴法。冬季日常在外干活時戴四方形的用羊羔皮縫制的稱之為“胡日干”的帽子。這些帽子男女老少皆可戴。

靴子〓“通古斯”鄂溫克人由于在草原上騎馬放牧生活的特殊需要，他們一年四季都特別喜歡穿靴子。“通古斯”鄂溫克靴子可分為三種，即“哈木尼甘古圖勒（見彩圖②，左下）”、“亞巴干古圖勒”和“伊日莫格臺古圖勒”。（見彩圖②，上）佩飾〓男士的袍子腰帶前佩戴火鐮和繡有不同圖案的煙袋，腰帶后面夾刀子，刀把和刀的外殼上均鑲有銀邊和銀紋。另外，春秋和冬季還要佩戴用羊羔皮或獸皮縫制的有暖手作用的“套如”和手套。（見圖2）〖TP<呼格吉樂瑪4.TIF>,BP〗圖2〓“套如”（左邊一雙）、手套（右邊）呼格吉樂瑪攝影

2.女士服飾

“通古斯”鄂溫克的女士服飾可以分為已婚、未婚兩種。

已婚婦女的袍服飾〓“通古斯”鄂溫克婦女袍服很有自己的特點。其袍服飾是按照手掌紋形狀裁剪縫制而成的，這種裁剪技藝在鄂溫克裁剪藝人中世代相傳至今。“通古斯”鄂溫克已婚婦女的長袍衣裙褶皺多在外肩部，褶皺形成起肩，并且在腰間有呈弧形的前寬后窄的縫道，叫“套努格澤木和格”（見彩圖③，左二女性腰間飾裝）。袖子上方有用綢緞?wù)秤埠罂p制的縫道，稱之為“陶海澤木和格”（見圖3，女性衣袖中間的裝飾）。長袍外穿坎肩，因此鑲縫著與坎肩顏色相配的飾邊，坎肩有長短之分；長坎肩在節(jié)日穿，短坎肩在日常生活中穿。長袍衣裙的下邊必須用黑色的布料縫制，禁用別的顏色。已婚婦女的長袍多用綠色或藍色布料縫制，鑲邊多用金黃色和綠色。已婚婦女袍服充分體現(xiàn)了“通古斯”鄂溫克婦女的穩(wěn)重端莊的特征。已婚婦女服飾有“特爾里克”“哈拉特”（見圖4）“浩爾瑪奇”“胡日莫”“朝巴”“達哈”“翁格德伯勒”。“特爾里克”也分為“澤木和格特爾里克”和“朝魯貴特爾里克”，“朝魯貴特爾里克”是沒有任何裝飾的袍子；“哈拉特”是用布料和綢緞縫制的輕便的長袍，多在日常生活中穿用；春秋穿棉的“特爾里克”和上半部夾有羊羔皮的“浩爾瑪奇”；“胡日莫”“朝巴”和“達哈”的款式與男士的相同。

圖3〓“陶海澤木和格”，女服袖子中間的裝飾呼格吉樂瑪攝影

圖4〓已婚女性的“哈拉特”服飾呼格吉樂瑪攝影

未婚女子袍服〓“通古斯”鄂溫克未婚女子多穿貼身且衣裙呈筒式并帶褶皺的長袍，腰間的“套努格澤木和格”較寬并前后相同。衣襟上有“獵戶星座”的標志。袍服充分體現(xiàn)了少女形體的曲線和活潑、聰慧的特點。未婚女子袍服有“特爾里克”“哈拉特”“浩爾瑪奇”“胡日莫”“朝巴”“達哈”“翁格德伯勒”。

冠飾與佩飾〓“通古斯”鄂溫克女士的冠飾也有已婚和未婚之區(qū)別。已婚婦女將頭發(fā)梳成兩根辮子，再將辮子套進用黑色布做的套筒內(nèi)，套筒寬一寸、長一尺二寸。^[2](20)>>辮子上端佩戴銀制的三角形的銀牌叫“忒比”，并用銀鏈連在一起，辮套的下端有圓形的銀墜叫“內(nèi)刊德內(nèi)倫”，并以銀鏈系結(jié)在胸前。在額上帽下的頭圈叫“特爾貝克”，其上裝飾有珍貴的珊瑚、瑪瑙等貴重寶石。未婚女子的發(fā)型叫“克庫勒”，將頭發(fā)和彩繩一同梳成八個辮子在發(fā)尾佩戴珊瑚和瑪瑙。少女都在胸前佩戴銀制的佛盒，佛盒上鑲有珍珠、瑪瑙和珊瑚。日常的生活中鄂溫克婦女都有系方巾的習俗。女子的配飾還有戒指、耳環(huán)、耳墜、鐲子、項鏈等。袍子衣裙上佩有銀制的鑷子、刀子、火鐮等，稱做“奧勒都爾”。女士的其他佩飾，如冬天暖手作用的“套如”， （“套如”是一種用羊皮縫制的手套）、女士的帽子和靴子與男士的一樣，只是女士的“套如布奇”帽檐有四個指頭寬。

二、“通古斯”鄂溫克服飾制作技藝>

“通古斯”鄂溫克人在漫長的歷史生活中以狩獵、畜牧為其經(jīng)濟來源和主要生產(chǎn)方式，在多種因素的影響下早期“通古斯”鄂溫克人充分利用各種野獸皮和家畜皮來制作衣服、帽子、靴子和手套等各種服飾用品，他們的民族服飾制作技藝是鄂溫克民族世世代代流傳下來的民族手工技藝。

在“通古斯”鄂溫克婦女中一直流傳著一個有關(guān)鄂溫克族獨特的服飾剪裁技藝的故事。一位心靈手巧的“通古斯”鄂溫克婦女想為準備出嫁的女兒縫制漂亮的嫁衣，于是就想出了要仿照手掌的形狀裁剪制作袍服，她將雙手手面向上，小指靠攏，手掌和十指并列展開，整體展示出一個裁剪長袍。手的各部分代表著服飾的不同部位：一是按大拇指的形狀裁剪婦女長袍的肩部和袖子；二是按手掌線裁剪了長袍的前胸、后背花紋的式樣和坎肩的形狀；三是按手指樣式制作帶皺褶的長袍腰身以下的部分。這種裁剪技藝在鄂溫克裁剪藝人中世代相傳，逐漸形成腰線呈弓形弧形狀，后背較窄，起肩并且有皺褶的獨具特色的袍服，充分展現(xiàn)“通古斯”鄂溫克婦女形體曲線美的特征。

男士和未婚女子的衣襟上修飾有 “獵戶星座” （見圖5） 的標志， 這些標志均有明確的文化

圖5〓“獵戶星座”標志呼格吉樂瑪攝影

含義。 這一標志由“擦噶拉咋” “恩格爾” “恩各仁烏蘭”三部分組成。“擦噶拉咋” 可根據(jù)袍服的主體顏色配用藍、黃、綠色綢緞，分別象征藍天、原野、草木，但禁用紅色。“恩格爾”使用黑色綢緞，象征肥沃的土地。“恩各仁烏蘭”使用紅色綢緞，象征著永恒與光芒。老年男士長袍 “獵戶星座”標志中的“恩各仁烏蘭”里墊有毛絮，寓意著老人健康長壽。男士衣領(lǐng)是模仿彎月牙形狀制作的，所以很多老人的皮衣領(lǐng)保持著半月形的樣式。

“通古斯”鄂溫克人冠飾與佩飾都是由氏族工匠制作而成。他們中的很多人是氏族承襲工匠，他們不僅制作冠飾與佩飾，還會制作薩滿神帽和神服的盔甲。被認定為世非遺傳承人的哈日馬日嘎地·胡日嘎老人就是一位一代一代承襲的“通古斯”鄂溫克工匠。他在“通古斯”鄂溫克人的帽子“套如布奇”“尤登”“肖布噶爾”“胡日干”的裁剪和縫制中很有自己的特色。

“套如布奇”是圓形的帽子，在帽頂和帽檐處會根據(jù)人頭部的大小按梯形裁剪，裁剪出的綢緞上涂一層面糊再貼一層布，等晾干以后在帽頂上縫8至11個縫道，帽頂和帽檐縫制好以后，把紅穗子縫上，就完成了一個簡潔而美觀的帽子。制作材料的選擇上，帽面多用藍色，帽檐多用水獺皮、貂皮和黑色布料。“肖布噶爾”是倒圓錐形狀的，帽頂有紅穗子，帽面多用藍色和綠色的布料縫制，裁剪和縫制與“套如布奇”相同。“肖布噶爾”的帽耳用狍子、狐貍、貂和羊羔的熟皮當里子。“尤登”和“胡日干”帽子是夏季和冬季日常在外干活時戴的帽子，裁剪和縫制非常簡單，半天的時間就能縫制完成一頂帽子。“胡日干”帽子的樣式還可根據(jù)自己的喜好裁剪羊羔皮，縫制成暖和的帽子。

“哈木尼甘古圖勒”和“亞巴干古圖勒”的皮靴有夏季和冬季之分。夏季皮靴的材料是用刮掉毛的單層熟牛皮縫制的，冬季的則用動物足部帶有毛的熟皮縫制，縫制時要把帶毛的一面朝里縫，以保暖。這種靴子靴底薄，多在日常生活中穿。“伊日莫格臺古圖勒”（見圖6，傳承人在縫制靴子）是一種靴底厚實而美觀的靴子，靴腰多用狍、鹿和牛等動物的熟皮縫制，縫制之前將熟皮浸泡在松樹皮中煮后染色，靴底是將熟皮和氈子用白布做邊縫制而成，多在重大節(jié)日穿。這些靴子外觀有光面靴腰，靴尖處繪有云朵形、菱形花紋和動物圖案，美觀又實用。

圖6〓傳承人手工縫制伊日莫格臺靴子靴底烏蘭圖雅攝影

民族服飾是民族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是繼承民族優(yōu)秀文化傳統(tǒng)的載體之一。民族服飾體現(xiàn)了本民族的生活習俗、審美觀點和燦爛文化。“通古斯”鄂溫克服飾是在民間形成并流傳的款式和風格獨特的服飾，是“通古斯”鄂溫克人在歷代傳承中相互交流、總結(jié)而形成的適合本民族生產(chǎn)、生活需要的服飾，其制作和傳承大多在家庭內(nèi)部和各家庭之間傳承至今。“通古斯”鄂溫克民族服飾及裁剪縫紉技藝，具有不可替代的獨特的文化保護和傳承價值。

“通古斯”鄂溫克人現(xiàn)有人口約1000余人，這樣一個人口較少的部落在人類社會發(fā)展的不斷變革中，如何保護其民族服飾制作技藝的傳承和弘揚，不僅對“通古斯”鄂溫克傳統(tǒng)文化的保護意義重大，而且對我們了解“通古斯”鄂溫克民族的歷史與文化，保護人類文化遺產(chǎn)多樣性更有著非常的意義。

注釋：

①達力瑪，女，59歲，陳巴爾虎旗中心校退休老師，2008年8月2日訪談于其家中。

參考文獻：

［1］朝克,汪立珍.鄂溫克族宗教信仰與文化［M］.北京：中央民族大學出版社，2002.

［2］毅松,白梅,涂建軍.來自森林草原的人們—達斡爾族 鄂溫克族 鄂倫春族［M］.呼和浩特：內(nèi)蒙古人民出版社，2003.

收稿日期： 2010-11-10

作者簡介：呼格吉樂瑪（1984-），女，鄂溫克族，內(nèi)蒙古呼倫貝爾市人，內(nèi)蒙古師范大學社會學民俗學學院，研究生。

【責任編輯 彩娜】

The Types and Production Techniques of “Tunguska”Clothing

Hugjilma

(SociologyFolkloreCollege of Inner MongoliaNormalUniversity, Hohhot, Inner Mongolia 010010)

Abstract: The dress making skills are passed down from generations of ancient Ewenki people of national manual skills, in the process to adapt to nature, in harmony with nature, relying on their wisdom to create a concentrated expression of the customs of national life, aesthetic psychology, the deep cultural meaning of the“Tunguska”Ewenki traditional national dress. This article tries to analyze the types and production techniques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cultural anthropology of the“Tunguska”clothing.

Key words: “Tunguska”; Ewenki; clothing; types; production techniques